我在观音庙旁的政府诊所出世,所以我的故事理应由庙街说起。小时人家常说我跟他们不同,全家皮肤白而我却肤色黝黑,姨妈说一定是因为妈怀我的时候吃了太多的塘虱鱼之故。其实最令我迷惑的是自己的身体构造,小时的我是肥仔一名,上了小学便瘦了但肌肉却十分坚固,我的肌肉是天生“一旧旧”型,“肉质”与家人很不一样我现在这身肌肉不是练回来的《蛊惑仔》开始时要有大只的质感以配合角色,我只练了一个星期便达到想要的效果,人家说:“假如在二十多岁时候不做运动肌肉便会松弛。”我从没有这种忧虑要做运动顶多用木剑摇两下便算。
还有一样跟家人不同的就是我跟哥哥性格迥异,他是那种“骂不出口打不还手”的 老实人,我却爱跑爱跳会做出很多顽皮事,似乎从窗口丢模型飞机,下楼爬铁床踩烂玻璃瓶口,甚麽顽皮事都做。还记得读小学时来了一些中学生要跟我与邻居玩,我二话没说便举起水枪射向他们,童年回忆全由这些胡闹调笑堆积而成,很多人知道我来自清贫的家庭。可是,就算在穷困的日子时我也不以此为苦,爸工作赚钱不多又经常要加班工作至很晚才回来,父子也没有机会多说话,但我晓得他默默地在尽自己的责任去满足子女的需求。小时我对邻家一对恩爱夫妻印象很深,他们有子女一家相处得十分和睦可以说是模范家庭,但有一天当我放学经过他们的家时女主人走了原来夫妇闹离婚,隔著门闸我心里满是迷惑“那他们的子女怎麽办”。我的父母都是上一代的人做一件事都有很强烈的责任感,这一代却彷佛改变了,离婚离便离吧子女解决了自己的烦恼才替他们安排,所以我敬佩父亲虽然他未能满足我童年最大的欲望,现在我有能力完成这愿望却不愿这样做,就把它作为永远的欲望吧,这欲望其实包含了我整个童年回忆。
小时曾经以为假如能得到一具“宇宙飞龙”玩具那便达成我毕生最大的愿望。第一次在百货公司看见这具尺半高的超合金制玩具,我完全为它著迷,以当时市价也要卖六十八块算是十分昂贵,我简直不敢向父母说出这个要求,现在它的价值已要三万元我有能力买,但D.J.Wyman对我说:“假如你买了便会完全没有欲望不买宇宙飞龙便会是你永远的欲望。”他的话倒有道理就让它变成我永远的欲望吧,缺陷也是一种美。因此我永远不会忘记小时搬到乐民村的日子,为了看心爱的模型乘「11号」车往返旺角,11号怎麽改了路线,我的「11号」就是一双脚,那时没零钱用最多只是坐一程巴士前往,饿时买一条冰棍,这些童年经历或许跟大家很不同,但喜爱玩具的那种童真却与所有小朋友一样,富裕的人可以轻松地把玩具买回家据为己有,穷困的人亦可以向朋友借回家满足欲望,我便常向邻家小朋友借雅达利游戏机,回家与哥哥及妹妹一起玩,假如借不到甚麽回来的话便跟朋友在後山玩捉迷藏,这段生活其实是我的人生中最甜蜜而暖和的回忆。
父亲有假期我们一家人便会出外游乐,不过我始终是「九龙人」,最讨厌过香港岛,尤其夏天坐巴士到香港还要坐在檐蓬下吃热腾腾的鱼蛋粉简直活受罪所以,当一家人出外,巴士到了红的漆咸道北,我便份外紧张,一直去是尖沙咀海运大厦门口的黑白交错格仔地板商场内舒适的冷气想起便欢喜,假如转了弯便是要过海了,一转弯我便很失望全身开始不舒适,逛维园到铜锣湾吃鱼蛋粉,救命。很难对父母说「我爱您们」。但我的人生一开始便受他们影响,妈性格乐天没钱也会买礼物逗我们开心,爸是那种见到熊熊山火想也不想便扑上去救火的人,我或者未能完全学到他们那种对事的态度,但对人要有礼貌我相信是办得到的。虽然读书不好但模拟方面我却十分有自信,就像变形虫一样能改变自己的形态来仿效对方,这个对象也就是我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