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无庸置疑，在香港本土乃至大陆，自从上世纪末一部名为《古惑仔》横空出世之后，其系列一共六部正传、三部外传所产生的影响力都是相当大的。可惜影响力也是有好有坏，而《古惑仔》的影响力，是绝对算不上正面的。

《古惑仔》诞生的日子是在1996年，香港回归前夕。政治的大环境，通常会投影在各个方面，楼价爆跌，移民潮，失业率增加，这些跟回归有关吗？不能一概而论，你大可以当作是一个不漂亮的巧合。作为香港文化中重要组成部分的电影工业，则在这前前后后拍出诸多具有“前九七心态”的作品。银河映像的**作《一个字头的诞生》隐喻了香港面临的两难处境，而捧走金像奖最佳电影的《三个受伤的pol.ice》更是直射了九七前港人迷茫的心态。

在这个时候，当了多年副导演及摄影师的刘伟强，恰遇上需要将牛佬的漫画改编成电影的王晶。作为在香港拍摄商业片首屈一指的王晶，看上牛佬这这部漫画不是没有道理的。《古惑仔》在漫画市场的成功就已经充分说明该类题材受欢迎的程度。而改编成电影，除了忠于原著，最重要的就无外乎是主角的挑选，因为若是主角形象无法让人有认同和代入感，那么就意味着片子本身的失败。而这个时候，刚出道的郑伊健，就进入的王晶的视野。

郑伊健以成熟男人的模样出道，外表条件只能算一般，但恰恰这点就成为了优点，因为一个代表草根阶层的《古惑仔》，气宇轩昂，高大威猛皆可，但却是万万不能让主角帅倒八方的——请设想刘德华出演陈浩南，会是何等境地？

于是导演确定，主演确定，一干青少年的代言人也纷纷确定。风火海是当时香港的一个歌唱组合，相貌、歌喉皆为平平，并不走红，而他们的年龄却正好符合影片主角们的需要，于是风火海组合内的陈小春、朱永棠、谢天华一干人等被王晶纷纷召至门下。王胖子究竟是精打细算的商人，启用新人，一方面意味着片酬的降低，一方面也保证片子本身尽量靠近真实生活。而对于片中头号反角，王晶在多次选角均不满足之后，无奈之下只能选择了当年在烂片堆里打滚的吴镇宇。不过这个决定，现在看来却是让《古惑仔》成为经典的重要原因。

一九九六年，《古惑仔》第一集横空出世。




一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人在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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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六年，石峡尾大火，香港go-vern-ment为安置灾民，大量兴建徙置区。随着战后一代迅速成长，数以万计的家庭生活在狭小单位中，加上父母为口奔驰，填鸭式制度又不完善，许多少年人因此走上岐途。徙置区球场成了他们发挥精力的英雄地，也成为古惑仔滋生的温床……”

这段漫画作者牛佬所写的文案，也成为了《古惑仔》系列电影的开场白。第一个场景在1986年，关于这段回忆镜头，刘伟强并没有将镜头简单黑白化处理，而是代之旧胶片色彩，略略泛黄。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字幕淡出之后就是随之而来的冲突。虽然仅仅凭不能打球这个理由就让一群孩子加入B社会显得有些苍白，但对照字幕所给出的无奈事实，不得不告诉观众，又有多少孩子就是因为如此而走上不归路的呢？当然，《古惑仔》不会给你说教，这些问题也不是电影所想去探讨的。所以镜头一转，十年后的陈浩南，已经无所畏惧的走在铜锣湾街头。

替老大办事一场戏连带出所有《古惑仔》的主要成员。郑伊健的靓仔南，陈小春的山鸡，两个在以后各集内均占主要戏份的角色从这个时候让观众留意。当然，在后来大放异彩的林尚义从这个时候开始就已经让人喝彩，电梯内教育山鸡一幕令人捧腹，把耶稣比喻B社会老大，姑且算是跟周星驰的解构风吧！

随后利落杀人，把妹，直到出现危机，中圈套，内部分裂，老大被杀，躲藏，想平淡生活在乡下开家店过一辈子，无奈店也被砸。落魄潦倒，无计可施。Down到最低谷，好兄弟携钱财人马回来，于是转头报酬雪恨。《古惑仔之人在江湖》将一个商业电影几乎该有的卖点全塞了进去，而且流利顺畅，一气呵成。

要问陈浩南一干人等的价值观是什么？虽然他身处一九九六年，可他代表的仍是中国最古老的侠义观。陈浩南等人如同没有高强功夫的侠客，在都市中穿梭，讲的是义气，忠于帮会，忠于老大，做事有自己的一套原则和底限。《人在江湖》中有无数的矛盾，例如一开始的陈浩南，老大下令去杀巴闭，他则去杀；而在后面自己的兄弟惨死街头，他的弟弟想去领会尸体时，陈浩南又说：“出来混，就是这个下场！还记不记得我们被阿坤打的时候？我们没有屈服；跟着B哥，我们也没有后悔过；我们去砍巴闭，我们很威风，但有没有想过他的家人？现在就跟我们一样。”假如真如某些国内的道德标兵和卫道士之流所说，《古惑仔》的主旨就是带坏青年人，教坏细路，那么那些隐藏在刀光剑影后的自我反省，则是这群人的眼光所不能至的。

选定在回归前夕这个时候，《人在江湖》自然也摆脱不了**的烙印。陈浩南问大佬B，几十岁的，有老有小，还不预备移民么？大佬B回答，一个老大，有案底，怎么移民？香港人几乎人人想走，可大概其中很多人没有想过，走了又能如何，若是不走呢？

《人在江湖》所营造的各种感情，足可以给同类电影好好的上一课。大佬B与陈浩南亦师亦父的亲情，陈浩南与小结巴的爱情，陈浩南与山鸡一干人等的友情，在《人在江湖》均表露无遗。尤其是当中大佬B全家遇害，陈浩南受过家法顶着数十人的拳打脚踢也要为大佬B上一炷香，可谓令观者动容。

吴镇宇扮演的头号反角靓坤，几乎就是数年后《无间道II》中倪永孝的一个低学历版，带给观众诸多印象颇深的台词。当中最让人记忆深刻的无疑是：“出来混一定要讲信用，说了杀你全家就一定要杀你全家。”

作为反角，他的价值观自然与主角相对。出卖兄弟，自私自利，为了活命无所不用其极。而相对的则是陈浩南的高尚情操，这样的正邪对峙很轻易让人将认同感赋予给陈浩南，而转而对靓坤恨得牙痒痒。同样招人恨的还有靓坤的老妈，人若嚣张成那样，真是不打难解心头之恨，所以电影中将靓坤老妈揍得鼻青脸肿一幕，足可让观众大呼过瘾。

《人在江湖》内，靓坤曾把陈浩南逼得无路可退；而结局里，靓坤同样被陈浩南逼在狭窄的后巷中，无处可逃。为了活命无所不用的靓坤，恰恰中了陈浩南的计谋，引来那个被他训得唯唯诺诺的小pol.ice，要了他的命；没有观众期待的正邪大对决，《人在江湖》的结局却出人意料的清淡，却韵味犹存。

街头，安详而睡的老人；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而霓虹灯不停的在城市里昂然闪烁。陈浩南一干人等豪气冲天的的走在铜锣湾的街头，属于他们的**，已经悄然开启……






二 机关算尽，反算了卿卿性命——《猛龙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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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的巨大成功，使续集的开拍成为理所中事。只是这次的主角从陈浩南身上换到了山鸡，而故事的发生地则换到和香港一水之隔的**。

第一集中的冲突尚是洪兴的内部纠纷，而在《猛龙过江》中，则放大到香港与**，两个社团之间的明争暗斗。这也是后面几集《古惑仔》的主要冲突埋下伏笔。

靓坤死后，本集的社团内部冲突由黄秋生扮演的大飞接棒。与数年后《无间道》中温文尔雅的黄志诚督察相比，这两个角色可谓一天一地的区别，丝毫没有一点相同性。而角色的变化，也可看作是黄秋生演技的变迁。十年内，他从外放到内敛，一步一个脚印。

《猛龙过江》中的亮点当属陈小春在**黑帮的经历。美色、政治、权力无所不有，为观众描绘了B社会之外的一道“靓丽”风景线。山鸡在**的经历有笑有泪，同时也会让观众饶有爱好的看着镜头下宝岛的各面。

立委选举，街头五颜六色的旗帜；台语，普通话，粤语造成的沟通障碍；B社会人物参政，立法院里打架的社会怪现象；当然最大的亮点在于柯受良扮演的表哥形象。同样是在卡拉OK，在第一集中则是勇猛无比的《刀光剑影》，而这一集内则是软绵绵的台语情歌。洪兴社的蒋天生则是健身游泳，Shopping旅游，悠然自得；而三联帮的雷功则是轰轰烈烈搞选举，由黑漂白，志在从政。《猛龙过江》不是政治讽刺电影，自然点到即止，不过既是如此，观众也会对其中那些星点散布的小挪喻会心微笑。当B社会穿成日本武士一样走在街头，柯受良教育山鸡说现在**什么都学日本的时候，对照现实，想不笑都不行。

这部戏的头号反角是女人，而且是一个一直被称作花瓶的女人——邱淑贞。邱淑贞从影多年，奉献的角色无数，但使人留下印象的却少得可怜，《猛龙过江》中的丁谣绝对是其演艺生涯中的上曾之作，将一个外不符内，心狠手辣的女人拿捏得相当到火候。

聪明的女人自然会被聪明所误，冥冥中自有天数报应。丁瑶机关算尽，害了无数人，最后一步棋押错赌注，终于报应到了自己身上。《古惑仔》系列虽然打打杀杀，其中的核心思想却是依然教导人弃恶向善。山鸡和丁瑶的感情是全片最抓住观众的故事线。最后山鸡亲手结束了丁瑶的性命，口中的道别：“你知不知道，你是我一生中最爱的女人？”。这大概是滥情的山鸡，最后的一次动心。

《猛龙过江》最大的惊喜大概是大飞这个角色，先反后正，原来莽撞粗鲁的大飞，骨子里依然是个义气种子。此后几集，他也将大放光彩。

任达华的老大形象开始越发稳定，沉着自信，谈笑间宠辱不惊。永远对手下温文尔雅，对对手威严十足。他不需要有多少小弟跟在身边，也不需要有多么难听的粗口吓人，寥寥几语之中，就有那么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凌驾于众人之上。他是《古惑仔》中最高的道德标杆，并且成为陈浩南一干人等的最高偶像，也是观众心目中对这个虚拟的电影世界，最渴望成为的那种人。






三 最黑暗处，最亮的光——《只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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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评选《古惑仔》系列最狠的反派，本集东星耀扬的出现让所有看过电影的人都不能忘怀。张耀扬扮演的这个要多狠有多狠的乌鸦，勿论香港影史，就是在世界影坛上也是排得上号的。目中无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切拦路的勿论人神皆杀，这样的人物性格设定虽然并不罕见，但张耀扬的演绎确实相当罕见的。香港的黑帮电影气质不同于欧美，马龙R26;白兰度说话不紧不慢，全靠气势压场；而张耀扬演绎的乌鸦，全靠一个“恶”字当头。恶到极致，也就等同于邪到极致。

电影中开场便是乌鸦以家法处置自己的小弟一场戏。乌鸦先用酷刑对待有二心的手下，然后轻视的踩着被港人奉为神明的关公像，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令观众心惊胆颤。大概刘伟强觉得光凭乌鸦这种外露的残忍性格似乎武力有余，智力不足，于是又给乌鸦增加了一个得力助手:笑面虎。这个笑里藏刀的军师性角色却是由第一集陈浩南的导师大佬B所扮演，令人大跌眼镜。随即影片并不拖拉，两个人很快带入“东星”这个与“洪兴”对立的帮派。之后六亲不认的连番杀戮令观众第一次深切感受到这集标题所蕴含的“只手遮天”之含义。

《古惑仔》是一个群像电影，人物众多，而群像电影想要面面俱到是需要导演较强功力的。刘伟强虽然将《古惑仔》的群像绘得并不非凡优秀，却也在及格水准之上。这一集分别带出东星和荷兰黑帮，无论是越发有修养的蒋天生，还是古板愚钝的骆驼，抑或在荷兰安享晚年的洪兴老人，每个帮派人物的群像刻画皆是上乘，至少在观众看完之后，尚能记忆犹新。

在前两集中，隐隐约约的政治寓言尚不甚明了，《只手遮天》里却渐渐浮出水面。蒋天生前往荷兰探望隐退的洪兴老人，阿姆斯特丹的温馨情调下却夹杂着几分萧索与凄凉。风光一世，最后也不过租艘小船在河上度却余生，从前所有的辉煌，在这里却变得连可以听懂你语言的人也没有几个。这种心理落差不只洪兴的老人们有，香港人更是体味得真切。

话锋收回，继续提影片。乌鸦与笑面虎的**吞噬着一切，这种**超越了应有的道德、规矩、界限。骆驼教训他们应该懂得尊敬前辈，他们的做法是干掉前辈，包括骆驼自己。**凌驾在所有世间的规范之上，他们觉得骆驼过时了，所以即便对方是自己的大哥、社团的龙头老大，依然可以毫不留情的痛下杀手；觉得蒋天生是他们发展壮大的最大绊脚石，于是可以处心积虑杀死蒋天生然后嫁祸在陈浩南头上。乌鸦和笑面虎不会懂得“留人余地，留己余地”这句中国古老的道德谏言，自然也就为自己的灭亡埋下伏笔。《古惑仔》系列虽然处处为恶，但内里的道德观和价值观却是相当传统的。

在古今中外的电影大佬中，蒋天生算是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角色。不同于教父，蒋天生更像是少年偶像、青年书生、中年企业家、老年学者的综合体。任达华饰演的蒋天生，外表俊朗帅气，老婆性感漂亮，执掌全港最大的B社会，日进斗金。他与人谈话从来温文尔雅，学识渊博却又从不卖弄，在和对手谈判时永远处于最上风，这样完美的形象大概是所有男人女人梦寐以求的。这样一个完美的全能型角色其实演绎起来颇具难度，但难能可贵的是任达华的超常发挥，这个角色的成功塑造为他当年在烂片和**电影中脱颖而出，并且彻底拓宽了自己的戏路。所以我们日后能看到他在杜琪峰的银河电影中越发沉稳内敛，直至《B社会》凭借林怀乐这个角色达到顶峰。

蒋天生的完美使得这个角色不光戏外成为大众的偶像，戏内也是洪兴所有人的依靠。不管碰到什么样的危机，有蒋天生的出面总能化险为夷，安然度过。在其他黑帮咄咄威胁时，他能够用自身的威严压过对方，冷峻的走出包围圈；在陈浩南一干人等失落彷徨时，蒋天生亦能淳淳教导，让主角重新找到希望；在洪兴的一干叔父辈为了私利争得你死我活时，蒋天生能够让这些人乖乖听话，不再争执。蒋天生更像一个全能的大家长，治理着家中的大小事务，并且让家里的人心服口服。洪兴的喽啰们大都崇拜陈浩南，而陈浩南何尝又不在心里视蒋天生为精神领袖？做古惑仔，打打杀杀到极致又能怎样，难不成嚣张一世？能做到蒋天生这样，大概就是最高峰了。

所以，当蒋天生被几个无名混混刺杀，缓缓倒在阿姆斯特丹街头的时候，陈浩南和观众心中的精神支柱也随之崩掉。失去了蒋天生，嚣张的东星开始不停挑衅洪兴；外来的**黑帮也开始侵蚀固有的领土；陈腐的叔父辈继续为了钱和权明争暗斗，而陈浩南却也越发看不到未来和希望。《古惑仔》系列的前两集为主角制造了不少的反面势力，第一集的靓坤和第二集的雷功、丁瑶各有千秋，给陈浩南和山鸡制造了不少麻烦，却也总让人看到希望，即使再困难，也总有蒋天生可以依靠；但《只手遮天》中，随着蒋天生的死亡，陈浩南和观众只能感到绝望。《古惑仔》系列的意气风发，在这一刻消失贻尽。

我也曾经想过刘伟强为什么选择这样的情节，因为这一集的戏剧冲突其实已经足够强烈，洪兴的内忧外患已经非常之多，简直到了目不暇接的地步。假如要强行解读，强加上政治寓意，说这是港人的末路心态？恐怕有些言过其实。但总的说来，亲手摧毁一个自己塑造的完美角色，却也是影史难见的一幕。记得第一次看，一直坚持认为这是睿智的蒋天生放的一个烟幕弹，其实是他心生退意，所以借此隐居江湖，从此不问世事。现在细想起来，若真有这样的情节，恐怕也是蒋天生这样的人最为完美的归宿。

乌鸦和笑面虎杀死蒋天生、陷害陈浩南之后，“只手遮天”这个目的已基本达到。陈浩南的小结巴终于又恢复记忆，但记起陈浩南的那一刻，却也是他们永远分离的那一刻。乌鸦在这一集坏事做绝，杀自己老大，杀陈浩南的老大，杀他的兄弟，杀他最爱的人，坏事做绝却也是把自己逼上绝路的时刻。陈浩南已经不是当年那位自己的大哥死去，兄弟离去便会消极遁世的人，岁月的磨砺已经使他越来越坚强。

复仇计划悄然启动，阴霾的骆驼出殡之日，大军杀到，乌鸦和笑面虎终于在骆驼的灵位前承认自己做的一切。快意恩仇的江湖如此简单，乌鸦在死前那一刻终于明白众叛亲离会是何等下场。陈浩南看见仇人的死，他笑不起来。出来混是为了什么呢，他的地位越来越高，代价也越来越大，究竟自己需要什么？这一刻的陈浩南，第一次对权力的追求失去爱好。

靓坤、丁瑶的死都能给观众带来复仇的快感，即使山鸡那句“你是我一生中最爱的女人”，也让人知道这不过是花心山鸡的一次多情借口。而这次乌鸦和笑面虎的死却让人兴奋不起来，因为代价实在是太大。陈浩南最后质问乌鸦：“你以为这样做就能只手遮天？”既是在问乌鸦，也是在问他自己。

一直有人觉得《古惑仔》粗制滥造，或者无甚内涵。我想恐怕是没有专心去看《只手遮天》的缘故。从电影氛围来讲，阿姆斯特丹的安详，瑟静；香港的市井，浮躁皆刻画得相当出色，登场的数十个人物纵使你不记得名字，却依然可以将各自的性格与形象单独区别。故事的大起大落比起第一集有过之而无不及，林尚义的古惑神父形象也较之前两集更为可爱。期间蕴含的道理也早早超出前两集单纯的拼搏，对于个人的定位、存在感的思考，其实也不低于某些艺术电影。

这一集中，配角的风头首次抢过主角；可惜也仅此一次：因为蒋天生和乌鸦，皆是神来之笔，无法多得。

前三集的风格经《只手遮天》一役趋于定格，走向巅峰；而后三集《古惑仔》，无论题材多宽，内容多大，也再没有超过《只手遮天》。



四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战无不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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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阵敲锣打鼓，喜气洋洋之中，随着KK与大天二的喜结连理，第三集古惑仔《战无不胜》，揭开序幕。

96年的三集《古惑仔》平均获得了千万的票房，投资小收益大的现状令最佳拍档大为欢喜。于是第四集的上马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不过鉴于第三集中，蒋天生、小结巴。骆驼等等重要人物均已死去，如何保持第四集的故事连贯性就成为了一个问题。从这个时候起，古惑仔系列电影与原著漫画的差距也越来越远，这似乎也是所有漫画改编电影的一个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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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天养。蒋天生逝去，而洪兴需要接班人。于是蒋天生的弟弟蒋天养悄然登场。不同于书生气质的蒋天生，万梓良扮演的蒋天养，更注重的是利益。假如说蒋天生像一个理想化社会的领导家，而蒋天养更像是一个浸淫于现实利益的功力者。蒋天养对洪兴的一班揸fit人说，活在世上最重要就是三点，第一银纸，第二银纸，第三还是银纸。只要有钱，就没有办不到的事！

在泰国种种花，养养大象的蒋天养愿意回到香港重新掌管洪兴，是因为他看重了97所带来的种种利益。不同于其他港人对待97的失落与彷徨，蒋天养更能熟悉香港回归大陆后所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政治意识形态，也有不同的赚钱方法；而权力更替的乱世，更轻易出英雄。

此时的洪兴已经发展壮大，12位掌管香港各区的揸fit人已经形成气候，排场自然要比前三集的遮遮掩掩大得多；饰演乌鸦的张耀扬化身东星耀扬，继续作恶；揸Fit人中权力利益纠葛，明争暗斗你死我活；小结巴逝去，谁又能抚平陈浩南心中的伤痕？看淡权力与地位的陈浩南，又如何说服兄弟山鸡对于权力的**？再夹杂了诸如世纪更替的动荡香港写实；学校里问题少年的现状扫描等等社会疑难杂症，热闹的第四集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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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南经历了《只手遮天》，他对权力的**便开始走下坡路，似乎蒋天生的死亡让他明白了，古惑仔再怎么搏命，终究是没有出路的。不过，这话更像是go-vern-ment的照本宣科，可惜蕴含在其中的哲理，却不是那些看罢电影就学起剧中人物去打打杀杀的毛头小孩所能明白的。

鉴于这种心态，于是就有了陈浩南课堂对着那些崇拜自己的不良少年说教一幕。

你说陈浩南是你的偶像，你见过陈浩南吗？铜锣湾话事人，很牛B是吧？你知道不知道他大哥被人杀了全家连尸骨都找不到？你知道不知道他亲眼看到最心爱的女人死在自己眼前却无能为力？你知道陈浩南在想什么吗？告诉你，他不想做这个话事人，他不想入B社会！但现在他没办法，回不了头！每个人都有偶像，我都有，你们读不读书，我管不了。但我想对你们说，行错路，就没得回头！

这段话戏内戏外，所包含的道理何尝不是一样。古惑仔系列之前的那种敢杀敢拼豪气冲天的斗志都没有了，陈浩南在反思自己做的事意义何在。他不是聪明过人的超然脱俗之士，用不了高深莫测的语言来证实自己的大彻大悟，他只会用自己的实际经历告诫那些模拟、崇拜他的后生晚辈：人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可惜，又有多少人听得懂呢？每个城市的穷街陋巷依然有不少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叫嚣着打打杀杀，拉上三五个狐朋狗友就称自己为东星帮、洪兴社，专家和父母们依然痛不欲生的哭诉着《古惑仔》对社会的危害，却丝毫不考虑自己是否离自己的骨肉越来越远，无论是从肉体还是心灵；当有这样的一部电影出现，当他在青少年中风靡，总会跳出来各路有识之士控诉其造成的危害，而从来不诘问自身是否也有责任。戏内，这是陈浩南一个人的悲哀；戏外，这是一个社会、一个**的悲哀。

陈浩南的兄弟大天二为了山鸡的选举而替他出头，最终被东星耀扬扔下高楼，惨死在闹市街头。这一集的悲剧似乎正是刘伟强不停的应验“因果循环”四个字。若干年后的《无间道II》里，倪永孝阴沉着说出来混的迟早要还；此时的陈浩南也正在身同感受这句话所给他带来的痛苦和折磨。

生番和山鸡为了争夺屯门话事人而到处拉拢选票，这种民主选举似乎也暗暗讽刺着当年早已内定的特首选举。《B社会》中的pol.ice说人家选龙头，早过我们选特首上百年；而古老的选拔制度一脉相承，无论是黑是白，一直未曾更改。

最后的选举当日，做阴谋的没有好下场，坏人依然会得到惩治。蒋天养收起了他平时那副温文耳善的面孔，其辛辣凶狠无不令人寒蝉。陈浩南与纯情的女教师终究不是一路人，分道扬镳也许是两人最好的结果；而山鸡最终得到了话事人的位置，可是他还会如影片最开始时那样憧憬与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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